林忠正老師個人網站 | 【林鐘雄經濟特別專欄】什麼是真正的蘋果橘子經濟學？──系列6

【林鐘雄經濟特別專欄】什麼是真正的蘋果橘子經濟學？──系列6
淺談新古典經濟學的消費者選擇理論

林忠正（中央研究院經濟所研究員） 2014-12-17 09:09

Call and Holahan (1980) 所著作的Microeconomics (個體經濟學)，該書的封面就是採用無異曲線配合預算限制線的圖形。

第8節 一則經濟學笑話

無異曲線分析法是經濟學非常重要的分析工具，進一步構成經濟學重要的次文化，它不只滲入經濟學家的思維中，甚至進入經濟學家與經濟系學生的日常生活與文化認同中。

例如，我讀台大經濟系修讀個體經濟學課程時當時授課老師所指定的教科書，就是Call and Holahan (1980) 所著作的Microeconomics （個體經濟學），該書的封面就是採用無異曲線配合預算限制線的圖形。我們班上在大二時所設計與製造的班服，則是一件在正面上印上一個無異曲線配合預算限制線圖形並寫上「We are always search optimum」的T-Shirt。當我們大學畢業二十多年後於今年我們再次辦理同學會時，主辦活動的同學們熱心的幫助每位參加的同學準備了一個印上無異曲線配合預算限制線的圖形的杯子作為紀念品。你可以由本文中所附上的照片，看到我一直保留到現在的一件舊班服與今年開始擁有的一個新紀念杯。

在鍾文榮(2008)所編寫的《搞笑經濟學》書中，收錄了一則標題叫做〈多消費小老婆，少消費大老婆〉的笑話，內容如下：

兩位經濟學家和一個企業家一起喝咖啡。企業家說他養了個小老婆。甲經濟學家勸他趕快多消費小老婆，少消費大老婆，這樣一來才會「效用極大」！

但乙經濟學家卻說，千萬不要聽他亂講，你首先得畫出你的「預算線」，然後在大小老婆之間的組合畫上一條「無異曲線」，然後找出一個均衡點。

這一則笑話非常傳神地諷刺了當代經濟學家無所不用其極的採用與推崇「無異曲線分析法」的心態與現象。甲經濟學家的思維方式稱為「邊際效用分析法」，乙經濟學家的推理方式當然就是「無異曲線分析法」，經濟學家幾乎都認為無異曲線分析法優於邊際效用分析法。我的看法剛剛好相反，我認為並且可以證明無異曲線分析法是錯誤的分析法，邊際效用分析法才是正確的分析法，我會在這篇文章中舉例向你說明為何無異曲線分析法會出差錯，但沒有計畫在此為你介紹一套我所發展的新的邊際效用分析法。

由這則笑話與我這個經濟學系畢業的學生的一些個人經歷來看，你就可以略知無異曲線分析法對經濟學術圈的影響，你或多或少會意識到經濟學家與經濟系學生是多麼崇拜無異曲線分析法，你多多少少可以了解它是一項多麼重要的經濟學次文化了。

但是你真的會以無異曲線配合預算限制線的方式做決策嗎？當然不會。既然如此，由科學的觀點來看，不論由歸納法與否證說的科學方法的基本標準來看這都是一項虛假的理論。這理論不符合科學的基本精神，應該把它丟掉。如果模型的預測或解釋是對的（不是因為運氣成分），則只是表示這些假設不是關鍵假設而已，那麼為什麼不把它丟掉而採取真正正確的假設呢；若模型的預測或解釋不正確，那更應該丟掉。

經濟學家通常怎樣面對這種不利於自己所使用的理論的鐵一般的事實呢？依我個人經驗是：最常見的情況是有些人從未注意到與思索過這一問題，你刻意提醒他這類問題後他會突然很不情願的嚇了一大跳，有一些人則是故意視而不見甚至找很多似是而非的理由來自圓其說甚至自欺欺人，有一些人是有意的或刻意的視而不見，有一些人更是笑罵由人且自得其樂。另一項常見的反應是很多人是因為無可無奈而不得不如此做，這是很值得同情的反應與作為。因為不用這些理論教學生那能教什麼？不用這樣的標準化的且被廣泛接受的思維方式來做學術練習並撰寫論文，那怎麼能畢業？怎麼能找到工作？怎麼能獲得續聘？怎樣能獲得升等？怎麼能獲得加薪？或怎麼獲得這個獎或那個獎？怎樣能取得這個或那個有資源分配權利的位置呢？（所以，雖然拿到八股文的作文比賽的狀元不見得是什麼光榮的事，但還是值得全力以赴的。更麻煩的事，有不少或是很多經濟學家並不瞭解自己積極從事的科學競賽，在怪異的理論下，可能只是流於類似考生無奈地被迫參加八股文的作文比賽罷了。）

其實，新古典經濟理論不只是假設不切實際而已，同樣離譜甚至是更重要的事實是，新古典經濟學的分析方法還可能會出現使聰明的經濟學家宛如魔法師般地將蘋果一刀切成橘子的荒誕現象。這種一刀把蘋果切成橘子的巫術現象，也正是這篇文章所要論述的主題。

第9節 經濟學家怎樣把蘋果看成與橘子

為什麼應用新古典經濟學的標準消費理論，在一些情況下會讓聰明的自視甚高的經濟學家，錯誤荒謬地將蘋果看成橘子呢？

在〈什麼是科學事實？〉的文章中，我們提到「著名的科學哲學家…Karl Popper 認為歸納法不能證明任何科學命題，簡單的說你不能因為由古至今所有人們所觀察到與記錄下來的天鵝每一隻都是白色的事實，就推斷出『所有的天鵝都是白色的』結論。Karl Popper 認為科學命題是一種全面性命題(universal proposition)，只能藉由加以否定或證偽來證明它是錯的，而無法透過歸納或蒐集證據來證實它是真的。」

依照Karl Popper的看法，即使你找到1000個正面的證據來支持新古典的消費者選擇理論，即無異曲線分析法或偏好理論（或序數效用分析法），也無法證明此理論是正確的；但反過來說，你只要能找到一個反面的證據來反對新古典的消費者選擇理論，也就能夠否證掉此理論的正確性。

因此，理想上嚴格地說要否證一項理論只要舉出一項反例即可（當然在實作上是很難如此理想化的，進一步的討論請參考本專欄中刊登的〈再談什麼是科學事實？〉的文章）。依此道理，要證明新古典的消費理論是有問題的理論，是一項有時會出現將蘋果看成橘子的有缺陷的理論，只要舉出一個例子就可以了。

但是，我不會採取如此嚴格的理想化的標準來審視新古典的消費理論（或個人選擇理論）。因為，只舉出一個例子，大家可能會覺得說服力不夠；但要舉出很多例子以充分完整地說明這件事，則需要花費相當長的篇幅與時間才能如願，這不是這篇文章所能完美完成的任務，那是需要寫一本完整的書才比較有可能完美達成的目標。在此，我僅能先舉一些例子讓你先淺嚐即止，先造成你內在的觀念衝突並誘發你思考的誘因，有一些例子必須要使用專門的經濟學術語來概括一些複雜的觀念才能以簡短篇幅解釋明白，這類型的例子在此希望經濟學理論背景不強的讀者都能讀得懂的文章裡只能割愛。

接下來，我就舉幾個例子，讓你看看是否應用新古典經濟學的標準消費理論的刀子，在一些情況下會讓聰明的自視甚高的經濟學家，錯誤荒謬地一刀將蘋果切成橘子呢？